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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战线上的一颗卫星”—那县农民壁画运动

减小字体 增大字体 作者:佚名  来源:本站整理  发布时间:2017-05-10 17:34:08

“美术战线上的一颗卫星”—那县农民壁画运动
    从中国农民画发展史上看,严格意义的农民画起源于以江苏那县为首的1958年“壁画化”、“诗画墙”等配合“大跃进”的活动④;从“大跃进”时期的群众美术整体状况来看,邱县农民不仅开启了农民美术创作的先河,还随之掀起了当时名震全国的全民壁画运动,被誉为“美术战线上的一颗卫星”。“大跃进”时期在农村真正拥有广泛深入影响的宣传画正是以农民为主体创作的壁画。以邱县农民壁画运动来做个案考察,不仅能更真实地窥测中共以群众运动的方式推动政治宣传、完成文艺统制的政治化在农村收到的效果,也能更深刻地理解农民在“大跃进”中的盲目参与行为。
    邱县第一幅农民壁画出现在1955年,该县陈楼乡农民张友荣为饲养员苛扣牛料一事,画了一头老牛跪在公社办公室门口、向社长诉苦的图,旁边还写着几句顺口溜:“老牛泪汪汪,找社长去告状,发我的饲料粮,饲养员全扣光,饲养员呀饲养员,你是多么狠心肠”,“这幅画被社里王支书看见了,鼓励张贴出去,他们(张友荣所在的美术组)把画贴在社办公室门口,大家看到后,对饲养员的偷盗行为感到愤怒,社里立刻召开了社员会,饲养员当场作了检讨,提高了社员的认识,以后再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推动了护畜工作的开展。”⑤由此来看,最初农民创作壁画只是从身边发生的事情出发,对生产、生活中的不良现象进行揭发、批评,带有讽刺漫画的意味。此后,邱县党支部和社干部在全县收麦、修水渠、扑蝗保收运动中,都大力提倡成立美术组进行壁画创作,“县委书记和乡书记都亲自挂帅,指挥美术组的活动,农民画家响应了‘做什么画什么’、‘生产到哪里,美术活动到哪里’的口号”①,以起到监督批评、鼓舞干劲、促进生产的作用。
    从1958年6月开始,由于中共中央“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总路线”颁布,那县县委在上级党委领导下投入“总路线”宣传,基于原有的绘画宣传传统及群众美术基础,壁画逐渐成为其主要方式之一,壁画创作也开始转变为一场动员全民参与的群众运动。那县“20万人的宣传大军,战斗在农村各地,美术组起了先锋作用,壁画招贴画像一面战鼓,激励着人心,像一只号角鼓舞着斗志,很多地方的农民画家挑灯应战,配合生产中心通宵画画”③。1958年8月1日,邱县基本实现壁画化,“双千幅农民画展”开幕④;到1958年8月15日,“据不完全统计,全县34个乡镇1800个美术组,发动15000人动手画画,完成了壁画十万零五千幅,张贴画78000幅”①。
    此时邱县农民的绘画内容已不仅仅是反映生活、生产中实际发生的具体事情,更多的是宣传“大跃进”的各项指标及对“总路线”指导下的未来新农村的漫无边际的乐观想象。如该县车夫乡一幅画着农民收水稻的画中写到:“俺水稻亩产一万五,吓死美帝纸老虎”②;工业建设高潮中,中共提出全民办工厂,“对于化肥厂,一些社员认为是洋专家的事,乡下人办不出来,乡党委发动美术组的800个骨干,在户户门上画着四合一肥厂,用图解的方式说明四合一的制法……农民看了画,搞化肥的办法就学会了,党委号召大家户户办厂,一夜办起980个土化肥厂”③;中共号召“全民大炼钢”,“运河、官湖、碾庄三个钢铁田炉群工地上,就画上了高炉,炉炉有诗有画,到处写满了旧战太阳夜战星,保证钢铁放卫星’、‘多淌钢多炼铁,吓死美帝野心狼’等豪迈的诗句,鼓舞着钢铁战士的劳动热情”④。邱城乡一幅J圃憬“大跃进”后农民生活全景的画,上面写着:“灯里有油光才亮,小孩有奶长得胖,庄稼有肥吃得饱,亩亩增产万斤粮”⑤;车夫乡有一幅老年夫妻俩歌唱总路线的壁画,则题着:“总路线像灯塔,照得人民心开花,人人歌唱总路线,老年夫妻成为舞蹈家”⑥。这些画都紧密联系着中共推动“大跃进”的总指导思想和每一个步骤,农民在绘画和看画过程中逐渐将中共政治宣传的内容内化于自身的生产、生活实践中,他们在迫切希望改变生活现状的心态下对中共许诺的美好未来坚信不移。
    邢县的突出情况很快引起江苏省委及其他各方面的注意,从中共中央到全国各省市都开始倡导学习邪县,《江苏省十年美术活动大事记(1949-1959)))⑦中有关邱县的记录,能充分证实其在当时被关注的程度及其在美术方面的活跃性:      1958年5一月13日:江苏省群众艺术馆在邢县举办徐州、淮阴两个
    专区文化馆、站美术干部训练班,学习期间曾与陈刘乡美术组举行座谈    交流经验,并在运河镇绘制壁画25幅,至6月10日结业,并举行了结    业成绩展览会;
      1958年8月1日:邢县基本实现壁画化,“双千幅农民画展”开幕;
      1958年8月3日:人民美术出版社派人到那县各乡研究和拍摄农民    壁画和招贴画;
      1958年8月5日:那县召开文化干部现场会议,人民美术出版社和    江苏省群众艺术馆都派人参加了会议;
      1958年8月18日:“人民日报”报导那县大力开展群众壁画创作活    动。中国美术家协会“美术”月刊派人到那县研究群众创作;
      1958年9月1日:邢县召开文艺工作者代表大会,成立那县文联。
    70多岁的农民画家梁大娘也参加了会议;
      1958年9月15日:“美术”月刊出版“农民壁画专号’,着重介绍江    苏邢县等地蓬勃开展的农村壁画运动……美协筹委会和上海东风美术    杂志派专人到那县等地调查总结农民美术创作活动经验;
      1958年9月: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那县农民张贴画”和“那县农    民壁画选”,全国各报刊发表有关邱县农民画及其文章。
      1958年10月2日:那县农民画家梁大娘和那县文化馆高子亮同志    到南京,分别在南京艺专、南京师范学院美术系、工人文化宫,和南京
    美术工作者作报告,梁大娘在协会和南艺作壁画;
      1958年10月20日:南京艺专美术系绘画专业师生13人于10月20    日起至11月23日去邢县实习,并举办农民美术训练班与农民合作壁画,    理论教研组口口老师对邱县壁画进行调查研究工作,并编写“那县壁画    研究”学文稿;
      1958年11月2日:“江苏邢县农民画展”巡迥到天津展出;
      1958年11月21日:“全国美术工作会议”在北京开幕,我省(江    苏)出席代表十人参加会议,其中有那县农民画家梁大娘,工人画家丁    秀阁等。
      1958年11月:中国美协南京分会筹委会编的江苏那县农民画文集    “美术战线上的一颗卫星”在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中国江苏省宣    传部欧阳惠林部长为该文集写序。    重要会议的召开及训练班的设立、主导媒体的专门报道、重要美术刊物的专刊介绍、美术专业组织及人士的交流学习、壁画专集的出版、画作的全国巡展,这一切一切的资源集中及目光焦聚使邱县农民在被中共制造成典型的过程中,也逐渐相信自身有成为典型的优越性,于是参与性得到更大激发、想象力变得更为驰骋。
    农民相信自己掌握了文艺宣传的武器、有“占领文艺阵地”的能力,壁画创作成为邢县民众文化生活的主要部分。“从七八岁的小学生,到七八十岁的农民老大娘,都拿起了画笔”,“在画画用的工具和原材料等方面,为了坚持勤俭节约的原则,大家把猪鬃放在子弹壳里砸扁了代画笔,用棕扎成当刷子,以红泥或红砖碾成粉末代替颜料等方法”①来克服壁画普及造成的原料短缺等问题,用这些土办.法“价钱要便宜得多,几分钱或一两角钱就能画一幅壁画。这样也就可以多、快、好、省的把壁画运动向全县展开了”②。邱县一位七十二岁的老农妇梁大娘,为了自己也能参与壁画活动,甚至不顾自己的年龄和生活不便,开始学画,“她从早到晚和美术组的青年一起画壁画,不会就请教别人,没有题材,有时她深更半夜回到家里,睡在床上还想着第二天的草稿”③。在那县农民壁画中,“这样的题材是非常普遍的:‘玉米大,玉米大,车装不下’,或‘稀奇稀奇真稀奇,爬上山芋当马骑’。形容玉米、山芋、十轮卡萝卜、棉花之大,农民画家们似乎在竞赛;你画一穗玉米二人抬,他画一颗玉米十人扛;你画一穗玉米装满一马车,他画一穗玉米连马车轮到陷到泥里去;你画一个山芋两人拉,两人挖,他画一个山芋用起重机吊;你画一个大南瓜几个小孩子在上面跳舞,他画一颗向日葵几个小孩子在上面打秋千;你画一堆棉花高接云霄,他画一颗高粱挡住飞机的去路;你画一颗玉米用锯子锯,他画一颗玉米用凿子才把玉米凿下来”①。在绝大多数画作中,农民都是以“大”的方式来表现对“大跃进”的认识,纯朴、粗糙的造型和无限大胆的夸张、想象,很好地诊释了农民的视觉感知倾向和他们对艺术的把握维度。
      “在特别朴素、特别单纯的农民那里,使用适当的启发、引导、表扬兼及摊派—一种在过去的政治革命实践中被反复证明有效的激励机制,终于使他们丰富的想象力和‘无穷无尽’的创造激情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②作为先驱和典型,邱县农民壁画运动既展示了中共为“大跃进”造势而进行政治宣传、并力图完成文艺的阶级转化而制造典型的政治过程,同时也体现出农民被赋予主体身份后积极参与政治运动的转变过程。在这一过程中,农民在中共的政治主旋律下因自身特征和局限创作出了具有其视觉翻译特点的宣传画作品,而中共也通过全民壁画运动有效收编了农民主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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